初中时读的汪国真,“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对,那是个每人都会有一句座右铭的年代。会被写进同学录,写进留言板,写进QQ空间。
记忆里,汪国真的这首《热爱生命》,是我在课堂之外首次感受到的,文字作为一种食粮的存在。
每每从学校放学到家,安放好自行车后,便会爬上天台。坐在自来水池边,沐浴起日落和晚霞,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完成那一天的日记。下楼前,远眺目之所及的山头,太阳已经早早落下,余下的是远山的背影。此番重复的傍晚,几乎贯穿了整个初中时代。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地平线广阔无际,而我可以行单影支。只身走向地平线,影子是自己身后唯一的支撑。这是一件很棒的事,那时候想。
而高中开始,加入了一场巨大的集体主义。我不再那么随心所欲地胡乱读点课外书籍,更别说写日记。得把更多的时间用来考试和复习,参与进班集体,校集体,县集体,市集体。
集体是有力量的,让我们可以作为整体的一部分,参与协作,加入竞争,抵抗外敌。紧接着的就是高考,上大学,未等毕业,便随流创业。在成年至三十岁之间,我没有成为那个只身走向地平线的人,而是走进人群,参与时代,理解市场,加入商业,混进社会。
集体当然也是有隐患的,让我们忽略了该如何真诚待己。三十岁前的我并不确知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称之为“生命”的东西,到底蕴意着何种使命。于是轻把财富、名利作为意义,疲于奔命。无可厚非,可生命啊,他本质上是极度私有且有限的东西,轻易不可将其拽进大众的、混沌的、招摇的世俗里。
如今呢?
如今我沿着众人同开的路,抵达喀庆拉。同友人说,给我拍张照吧。我背向人群,走向正前方的羊卓雍措,眺望更远处的库拉岗日。目光穿行过湖水雪山,望见的是几十年前故乡的天台上,坐在水池边上写着日记的自己。
我说嘿!该下楼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