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我在山城抽了一整秋的烟,烟是去年入冬时戒过的。听说人一旦复吸了戒过的烟,就会遭报应。果不其然,报应如约而至,我哑了。
不是沙哑的哑,是哑巴的哑。 上新街路过了一位江湖郎中,他看到我在黄桷树抽烟,便凑近了些,上下打量了我足足一根烟的时间。我没有太在意,毕竟我是在这条街裸奔过的道山靓仔,被人上下打量早已不是什么会让我难受的事。
郎中见我若无其事地把烟头踩在脚下熄灭,他才张口说话,他说,这位先生,您要成哑巴了。他说,见你喉结冒尖,抽烟时还上下蠕动,人抽烟时喉结是不会蠕动的,只有吞吐口水、悲伤难过、愤怒叫嚣时才会。
我心想,这应该是个精神失常的郎中。我知道只要我一开口说话,便能直截了当地反驳他。这个世界上哪还有比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证明自己不是哑巴更轻而易举的事。
但我偏没有开口,因为这样的反驳容易到毫无必要。 何必在意。
郎中见我未作声,便又接着诊断。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绝望,你也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哑巴,你这种病叫应激反应失声。人一般只有在外界环境的刺激下才会应激失声,由于你过于敏感,刺激源遍布在你的左心房,所以你失声的频率将远高于常人。
我紧锁起眉头。 郎中见我面色起了疑惑,紧接着再把话抢了过去。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疑惑,也别着急反驳。你的病是方才开始的,你的中枢神经正在对抗着你内心的敏感,你的喉结早起了应激,口舌打上了死结,语言系统静默瘫痪。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无意识中发生的,正如你还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是你今天抽的第二十根烟······
我很生气,生气他洞悉了我一个早晨抽完一整包烟的秘密。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以后只有急于反驳时,你才会成为一个哑巴。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以后只有急于解释时,你才会成为一个哑巴。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以后只有辞不达意时,你才会成为一个哑巴。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以后只有言不由衷时,你才会成为一个哑巴。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以后只有得意时,你才会成为一个哑巴。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以后只有说爱时,你才会成为一个哑巴。
他说但是先生,你别着急,你只是个哑巴,以后无法开口说话,就用笔写下。
郎中在呢喃中从上新街消失在了街尾的涂山路,我的四肢被喉结紧紧束缚,挣开不脱,开不了口。
我…我…我…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