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今晨的气温是19℃,这放在广东,算冬天。

山城从40几度下降到20几度,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四季像不再是更替,而是切换。急剧感让人恍惚,却又慢慢习以为常。猛然地爬升,失重地俯冲,这些以前只在游乐场才有的体验,成了四季里的日常。

上新街几乎每天都在上新。刚落脚山城时,这条街正在旧改和铺路,路旁坐着成群的棒棒军,以及打牌的人。一年时间,街两旁新开了8个店,咖啡馆,烤肉店,酒馆,都是新式餐饮,和几十年的老式KTV、小面馆,形成了“撞年代感”。用朋友的话说,这条街新旧新旧的。

棒棒军都挪到了街头的转角处等活儿,打牌的人依旧。

这两天街头上新了一串壁画,还有一樽粉红色的巨型玩偶,我和老罗站Hills门口吐槽了半天,生怕这条街被定位成了网红街。最后还是笑嘻嘻地接受了这种名为趋势的不可逆,习以为常。

今早没有喝咖啡,泡了杯热茶。茶是以前在广东生活时每天的开始,在成都时时而茶时而咖啡,到重庆一年后便是咖啡。会选择喝什么,从来都和城市无关,不过是自身的状态喜好。

喜好的缓慢更替,最后交融为整体,于是有了阅读、行走、茶咖酒。

窸窣平常里的小喜好,或可抵时代下的波谲云诡。 早安。

今天的上新街入秋了,微风习习,落叶沙沙。环卫嬢嬢在街头扫了阵落叶,看风没有要停、落叶没有要止的意思,便停下手中的扫帚,坐在路牙子上,和我一同感受起这秋晨。

秋天被安置在这样的早晨,总难免让人想起朋友来。但想起的不是哪个具体的朋友,朋友成了一个整体,而不是具体一个人。

这种想念却是具体的,和风吹动树梢、叶柄脱离枝桠、叶子飘落在地一样具体。

年近三十时,历经过一次公司倒闭、个人破产后的大面积朋友关系破裂;三十有三,再经历过一次污蔑和网曝带来的朋友关系破裂。相同的是,撕裂声都很揪心,和亲手撕掉被拒稿的书稿一样,不舍但干脆。

没有让人失望的是,常见面、交过心的朋友,都还在。他们会以一种更温柔、更保护的方式陪伴在旁。避开人群喧闹,与你在桌旁轻谈。他们不会给予立场性的安慰,更不会包庇你的过错,但他们了解你,了解你哪怕坏,最多能坏到什么程度。

让人心生希望的是,这类朋友其实一直是朋友关系里的大多数。所以你若问我,历经这些后,还相信人际关系、相信朋友吗?

我答案依旧。可能能伤害到我们的会是朋友,但往往能陪着我们走出来的,更是朋友。时间和事件能改变的,大多是那些原本就不坚定的东西。包括被你伤害和伤害了你的朋友。

大概因为相信,所以重要。因为重要,所以才会在持续高温难耐后的这个微凉秋晨,心生想念。 嬢嬢说风停些了,她要开始打扫了,我说好。

起身回店,做了一杯冰美式,今天往杯子里放的冰块,是平常夏日的一半。

响应这几天山城防疫以及省电的号召,Hills店休了两天。

昨天早晨七点多排队做了核酸,下午时收到了检测结果,阴性。 今天恢复营业,出示核酸结果入店,店内只开必要的灯,空调28度。

昨天敲了一万三千余字,平板息屏那一刻,感受到了一场酣畅淋漓后的空洞和昏厥。没有夸张手法,是一种真切的感受。

这也算是最近生活的侧写。说不上快乐,也没有忧伤。额外的事情随即增多,好在事事可回应,件件有着落。深知,减缓不了多少这座城正历经着的苦痛,而我又嫌高喊团结的声音过于喧嚣。

过活得有些小我,任凭城中兵慌马乱,在书房写作,在客厅读书,云朵在空调旁打呼。或悯世,亦怜己。

换了一种方式,关心这个世界。

早上一杯美式,下午一、两章小说,晚上一份威士忌,这几乎是每天的标配,不多,也不少。和Hills的客量无关,也不受当天情绪的影响。标准,简化,重复。

重复意味着对新鲜感的对抗,开始更密集地感知生活里的细微变化,来抵消对重复生活的厌倦。这是一种可能的解释,实则自己已没太刻意去寻求年月里的变化,也没有对重复或厌倦作出明确的对抗。说不上完全地享受其中,至少没觉得多难受。重复也逐渐带来心安和效率。

自从打理Hills,和陌生人见的面、聊的天开始多过于熟悉的朋友。说不上这是好还是坏,就是觉得人际关系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甚至说得上比较大的变化。

以前有过一段收故事的经历,采访从各个渠道认识的陌生人,再将采访所得的素材叙写成文,供稿给几个合作的公号。虽也见不同的陌生人,但性质和氛围有着本质的不同。收故事是工作的一部分,与Hills客人的闲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进人群成了不被提倡的事。人们似乎更愿意用冷漠来标榜特立独行的个性,人与人当面的交谈被设置出了层层的障碍,社交也被冠以了或大或小的企图罪名,甚至被加以有效社交和无效社交的修饰与界定。

我想,无论社交被时代如何解读,人与人的交谈,或不该受到过多的阻碍。想起马尔克斯的《活着为了讲述》,我们的经历和记忆,若不能在交谈中得以释放,那么它们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被记得,抑或遗忘?

同样分量的威士忌,今天的却比昨天要烈一些。多少有些辞不达意、言不由衷了,见谅。

每天早晨8点开门,搞好卫生,预热好咖啡机,都会在门口坐上一阵儿,晒晒上新街早晨的太阳。

很微妙的是,哪怕日常40度的山城夏日,十点前的上新街总有一种春秋的微凉。晨光从黄葛树的枝叶间洒下,落在Hills的门口,微风也如约而至。

这就是为什么我把这条街称之为风居住的街道。

平时上午的客人稀稀疏疏,大多是山城的旅人,全国各地,五湖四海。马鞍山社区公园的导航常把客人导来了Hills,总能看到旅人们一脸疑惑地在店门口盯着手机转圈圈,我基本都会例行公事的问一句,是去马鞍山吗?然后给他们指路。

当然也有一问发现不是去马鞍山社区公园的,倒也不尴尬,因为他们会很礼貌地回应,并询问实际目的地的路线。 也有不少问完路,顺便进店喝喝咖啡的旅人,有的甚至“一不做二不休”,询问起山城的旅行攻略来。我边做咖啡边和他们聊天,旅人们总能热情不减,我也总是津津乐道。问路之外,我们总能就着咖啡,聊起各自城市的生活。

这也是在山城打理一家小店的意义。身为广东人旅居在重庆,无论待多久,哪怕未来定居于此,身上也终有一半是旅人。

旅人,不是一个伤感的词,也没有流浪沉重,只是有时候容易被冠上旅居之名。旅人值得被温柔以待,旅人间似乎也更愿意敞开心扉,聊络起各自的家长里短。 大概因为,彼此过客,谁也不贪图谁的什么。

今天休憩日,小说和小店双休憩。适逢立秋,当然,重庆还一点秋天的意思都没有。泡了壶朋友寄来的红茶,关起门窗,开着空调,写写闲文。

个人把不期望有流量的这部分小说界定为闲文,不在日更计划里,主要写写自己想写的,但不一定是读者想看的。

矫情点说,写闲文是从业网文写作以来用以安放表达欲的地方。在我个人的理解里,表达欲不仅不是从业小说写作的优势,反而是一种干扰。如果在职更新的小说里个人的表达欲泛滥,大可能是很难收获读者的。大概因为从个人表达欲出发的文字,往往是个人的,而不是大众的。

从这个层面理解,职业小说写作是对表达欲的克制。如同职业摄影师会克制手里相机的快门一样。

写了4000余字的闲文,三个半小时一瞬而过。抬头看着紧闭的老式门窗,喝了口还温热的茶,收音机播放着FM电台的随机音乐,云朵刚从书柜顶上的熟睡中醒来。突然意识到,自个儿称得上是最老派的网文作者了。

阳台的光半透过门窗,时间好不经用,抬头误已半生。某种恍如隔世的穿越错觉,看着满眼的老式窗花,被镶嵌在土黄色的木框里,它们不是刻意地复古,而是真实的老化。

按节气,今年的夏天已结束。只是现实也不总是一如四季。我没有半点要打开门窗的意思,再喝了一壶温热的茶,迎来书房里的秋。

粤ICP备2023016919号-1  /  渝公网安备500108020050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