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下雪了。我想,我们总得脱离事业、情感以及过往作出过的那些林林总总的选择,理解一下生命当下清浅的意义。

无关乎自由,无关乎主义,无关乎。

乌鸦少年问,既然一切都不关乎,那谈何意义?

我们蹲坐在朋友家已经歇业的民宿天台,他问这话的时候,正打坐在在炉子旁烤火。炉子是民宿原来庭院里那种老式的铁皮炉,烧的是晒干的牛粪,味道不重,反而有点草腥气。我坐在乌鸦少年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起球的毛毯。

我说不知道。他说哦。然后继续烤火。

天台上还有两个人,一个在翻一本很旧的《国家地理》,一个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写几行划几行。没人接话。

空气中弥漫起拉萨少有的雾气,稍远处的雪山逐渐模糊,直到白蒙蒙一片。

乌鸦少年伸手在炉子上方搓了搓,说手僵了。我说你刚从外面回来?他说去邮局寄了张明信片。我问寄给谁。

他说寄给自己,地址写的是山城上新街的书客厅,不知道能不能收到。我说那大概率收不到。他说不打紧。

炉子上的水壶开了。他拎起来,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又往我杯子里倒了半杯。是白开水,什么也没加。我喝了一口,烫嘴。

他说你这次回来,话少了。

我说可能吧。谈不上回来,是又来。

他说你以前总爱说点什么,写点什么,好像不说出来,没被分享就不算发生过。

我说现在觉得,不说也行。

他想了想,说那你还写吗。我说写,但不一样。

他问哪里不一样。我说以前是往外倾倒,是诉说。现在是让它自己渗出来,算觉察。

乌鸦少年笑了一下,说这个说法有些矫情。我说我知道,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天台另一端有人在喊,说南山山头在飘雪了。乌鸦少年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南山顶上白得很彻底,山与天的界限模糊成一体。他说你也来看看。

我们并站一排,看了一会儿。

乌鸦少年说,所以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说,意义大抵就是现在。
我们站在山下,栖身城里。
山头的雪在下,
炉子上,还有大半壶水。

粤ICP备2023016919号-1  /  渝公网安备500108020050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