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西宁,窗外的绿色就彻底消失了。戈壁滩铺开,灰褐色的,偶尔有几簇骆驼刺贴在地皮上。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得空旷,像整个车厢都在风里轻轻晃。

他睡我对面中铺。重庆西上车时只点了个头,各自放行李。后来大概是无聊,他探下头问我借阅放在桌板上的书,就这么聊开了。

聊重庆,聊各自为什么出门,聊一些有的没的。他有种奇怪的说话习惯,每说完一句会停顿一小会儿,像在等那句话落稳了再开口。我不记得聊过什么具体的,只记得窗外的山从绿变黄,又从黄变成石头,他的声音一直在那里,不紧不慢的。

格尔木是第二天黄昏时到的。

车快进站时他忽然说,我在这儿下。我说不是去拉萨吗。他说本来想的,后来改主意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问。那几秒的沉默里,列车员开始报站,格尔木到了,停车十五分钟。
他爬下来收拾行李。背包很小,三十升的样子,从铺下拉出来,拍了拍灰。我说这就走了?他说嗯,你继续玩。我坐起来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车门走了。

我跟了下去。

站台上人不多。落日正在西边,把铁轨涂成暖橙色,从脚下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背着光,脸看得不很清楚,只能看见轮廓镶着一层金边。风从旷野吹过来,干燥,冷,带着戈壁那种空旷的味道。

我递了根平时并不抽的烟给他。他接了,点上,吸了一口说格尔木的烟比重庆呛。我说海拔高。他点点头,没再接话。我们就这么站着,抽烟,看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列车员开始吹哨。

他把烟掐了,丢进站台的垃圾桶,回过头说行了,回吧。我没动,他又摆摆手,真的,你走你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句那行,保重。他笑了笑,那种很轻的笑,然后转身往出站口走。
我没马上上车。站在那儿看他走远。他没回头,走得不快也不慢,就是寻常走路的样子。走到出站口时顿了顿,侧了侧身,大概是在掏身份证,然后就消失在那扇门里。

哨声又响,短促。我跑回车厢,刚踏上车门,车就动了。

半靠在床铺的靠枕上,忽然觉得车厢空了很多。对面中铺的被子还散着,他没叠。小桌板上留了半瓶他没喝完的水。

窗外已经是戈壁的夜了。偶尔闪过一点亮光,不知道是人家还是信号灯。

我靠着窗,想了很久他为什么在格尔木下车。试图从对话里找到点蛛丝马迹,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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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临近打烊时,他突然出现在书客厅的吧台前,我们喝了三个多小时的酒,半句未提格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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